天清一隅雲皆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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酒染霜鋒(二)

    一座簡窳的木屋孤獨地座落於傲峰深處。在這片單調的崇山峻嶺間,暖褐色的木屋雖然幾乎在霜雪中沒頂,卻已是幾絲寥落的淡黃枯草之外,最顯眼的存在。   屋中燃著爐火,但那微弱的溫暖僅是聊勝於無。在傲峰無隙無縫的絕冷覆蓋下,任何人為的火焰最終都將被吞噬,徒留餘燼如冰。   然而,這並不包括九天之焰。   上古傳說,共工氏孟異與顓頊爭為帝,欲奪天下勢,故效法先祖炎帝以火德澤,遣龍龜往北海盡頭馱得萬載玄冰,再以自身神魂為器、精血為引,於不周山浴沐千年霜雪,歷經女媧補天四十九倍時,終鑄成一太初元晶。   此晶有形無質,因意流轉、隨心幻滅,故稱九天之焰。雖名為焰,實則至寒;無所不化,無堅不摧。但天命難違,顓頊終得天下,共工氏憤而觸不周山,乃至天柱折,地維絕。   傳說,那曾孕育天火的不周山,便是如今的傲峰。而九天之焰,則必須是共工氏技藝的傳承者,才有能耐使役。曾有一位技藝卓絕,能駕馭天火的織劍師住在傲峰極頂,但如今只有凡火的起滅,在傲峰的風雪中反覆輪迴。   冷醉瞅著爐子裡的炭火,和炭火邊的陶甌。   不覺中,那黯淡星火化作了鮮豔唇色,閃耀出神秘朦朧的微笑。冷焰柔然,輕紗旋舞,素手如雲,銀線流光。冷醉曾在傲峰之巔,在最接近蒼穹之地,見識過真正的神技,以及獨一無二、如夢似幻的天之女。但一切已成傳說。   當輕捷的腳步聲自遠方響起時,風也起了。星火悄然寂滅,靜默成灰。   自遠而近的腳步,在木屋門前穩穩停佇。門外之人似乎沉吟了片刻,隨即是衣料摩挲翻動的細微聲音,與某種物事叩擊門檻所發出的沉悶響聲,一一傳入了屋中人耳內。然後,是如同來時般的輕捷足音,逐漸遠離。   簫中劍的腳步很快。一者,傲峰的氣候對他先天寒性的體質來說,裨益遠多於窒礙。二者,他是一名劍者。劍者御劍,無論勢走陰柔或陽剛,若無相應身法輔弼,則進境有限,更不用提登峰造極。   當世中,簫中劍可說是一名即將登峰造極的劍者。即將,就代表未成;所以他的腳步終究是遲滯了。此時,木屋的門扉嘎然而啟,發出嘈雜而粗重的聲響,擾亂了風,擾亂了雪,也擾亂了離人的氣息。   「…冷醉?」簫中劍回首,還未及捕捉對方神情,就本能反應地側身一讓,恰好閃過破空飛來的事物。霜風襲面,頰上傳來微痛感,簫中劍卻不予理會,只是凝視著正踏出屋外的人。   此人自是冷醉。冷醉面無表情地盯著簫中劍,和那緩緩浮現在蒼白面容上的一絲血痕。血痕不深,只淺淺地劃開一道,傲峰又是極寒,細微的血珠滲出不久便化成冰渣。   門邊的人定睛瞧著,突然溢出一串笑聲。但那笑意寒涼,眸中亦全無歡快。   「…簫中劍,我真恨你…」笑罷,冷醉低低地說著,卻又似有些疑惑,神色略顯恍惚。簫中劍眼中閃過憂慮,將言未言,最後卻只化作一聲輕喚:「冷醉…」   冷醉一凜,一愣。簫中劍只見他垂首皺眉,彷彿陷入思憶,脖頸不時微顫,牽動髮梢遮住了眸。簫中劍正覺不好,下一刻冷醉便揚手抄起了門邊的薄斧,縱躍間已欺近身前。   「出劍。」冷醉一邊發話,手底上也絲毫不讓,區區薄斧使上刀劍合流,竟是凌厲非常。未料簫中劍只守不攻,身形挪移間消卸力道,指掌翻轉間輕巧化招,衣袂飄掠雪絮,劍仍安穩鞘中,惹得冷醉復又咬牙喝道:「給我出劍!」   兩人腳下交換一招,反震力逼得雙方皆退開數步。近身纏戰稍歇,對視卻無鬆懈,只見簫中劍眼中憂色更深,冷醉卻是情態漸趨狂亂。   「冷醉!」冷醉恍若無聞,薄斧再次發招,招意中添上三分狠戾,卻失了準頭,只砍中簫中劍的左臂。鮮血汩汩而流,簫中劍迫於無奈,人輕嘆,劍清嘯,天赦罪一招方出,薄斧立即撤手。   冰冷的指,瞬間扣住了燙熱的腕,也止住了拾斧再戰的意圖。卻不知何時,劍已入鞘。   「兵刃不稱手,易傷筋骨。」簫中劍感到冷醉似乎要甩開了自己的手,卻遲遲未動,只是皺眉凝望著自己。不比從前晶亮的眸中,交雜著些許慍怒躁意,些許惶惑失措,和些許疑思難解。   殊不知冷醉看似不動,內腑氣脈已是幾番紊亂騰浮,全憑一股意念壓制。手腕處傳來的冰冷雖讓他略略醒神,仍是感到胸腹處煩惡難當,心膽欲裂;想掙脫桎梏,卻隱約知道若是動作,不但可能傷了眼前人,自己更將萬劫不復。   「冷醉。」簫中劍眉尖一跳,靈覺乍現,握住了冷醉空下的另一隻手。   「…抱歉,是我不對…」少時,冷醉輕輕掙脫,面上一道黑氣隱現,狂態已去。   簫中劍卻是看著冷醉,若有所憶,冷醉見那青瞳中幽光閃動,心有所感,也是怔然。兩人僵立於飛雪之間,似有千頭萬緒,卻難與言。   幾朵血花在雪地裡綻開,隨即被銀白所覆,同化冰霜。   「你的手」「無妨。」簫中劍截住了話:「冷醉,你怎會如此?」   冷醉慢慢別轉了頭,彷彿尋思,更像失神。簫中劍本非愚魯之人,在昔時決戰中,也見過冷醉施展地之無盡時的異態;即使經年未曾相敘諸事,此時也已猜出一二:「…冷醉!」   聞聲,冷醉微微啟唇,卻又閉起。簫中劍心口一緊,正要追問,只見冷醉回望自己,竟是淺然一笑,說道:「陪我喝酒,如何?」說罷也不待簫中劍同意,逕自拉起方才掙開的手,便往屋內行去。   『陪我喝酒,如何?』簫中劍乍聽此言,眼前驟然鮮明;再瞬目,卻又如常。但簫中劍並未留意,心念流轉只是擔憂方才之事,暗想自己必須設法探問明白,便任冷醉引領。   知對方已有跟隨之意,冷醉遂鬆手逕行,未料簫中劍恰好反掌相握。不及脫手,冷醉也就由他,只是今非昔比,內心隱隱不妥。卻想自己以往何曾忸怩,簫中劍亦平和莫甚,便不再作念,兩人直往屋內行去。   「啊,我的酒壺…」   「我去取。」   「免了,坐,傷者負責喝酒就好。」   「…讓我去取吧。」   「…嗯。」   飛雪如絮,將息未息。 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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