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清一隅雲皆白

關於部落格
  • 70604

    累積人氣

  • 0

    今日人氣

    0

    訂閱人氣

酒染霜鋒(三)

  簫中劍將那半埋在雪地中的酒壺拾起,拂落了沾附其上的霰粒,往木屋行去。   屋中的爐裡已重新添上了炭,炭上微弱赤焰正隨著門板開闔而倏忽明滅。一陣翻動箱櫃的聲音從內室傳出,引得入屋之人眼簾稍垂,但足下未歇,一下子便走到了爐邊。   簫中劍剛擱下酒壺,冷醉便從臥室走出,將懷中揣著的物事一股腦地全散放在桌上。簫中劍往桌面望去,又看向桌邊之人,只見冷醉避轉開眼,低聲道:   「交我吧。」   「嗯。」焰光映照青瞳,淡淡幽幽。   兩人先後入座,冷醉接過對方解下的外衣,簫中劍拿起桌上藥瓶,熟練地處理好臂上創口,開始用傷布纏裹起來。   「讓我看看。」冷醉三兩下收針,順口咬斷了縫線,放下衣服走到簫中劍身側,解開傷布審視。簫中劍細細地辨著身前人的表情,見他眉頭漸蹙,遂開口輕道:「…僅是皮肉之傷。」   聞言,冷醉如夢初醒,匆匆瞥了簫中劍一眼,模糊應聲:「嗯。」便隨手抓起藥瓶,在創口處傾灑出大把粉末,復又俐落地包妥。簫中劍將冷醉的動作盡收眼底,只覺臂上冰寒漸轉鈍痛,微凝血氣亦活絡如前,也不知是藥效靈驗,或是其它。   傷布漸纏漸收,終而成結。兩人一坐一立,俱是沉默。   不多時,冷醉一笑:「喝酒吧。」說罷,又似有些尷尬,略顯急促地走到爐邊,取過酒壺遞給簫中劍。看簫中劍著衣、斟酒,冷醉又進內室,再出時更提了兩罈酒,「碰」地一聲擱上桌,大有不醉不休之勢。   待冷醉入座,未及開罈破封,簫中劍便將酒壺推至對桌,起身接過冷醉手中之罈,逕往爐邊而去。冷醉執壺於掌,面上一黯,默默啜起酒來。簫中劍添炭進爐,轉眼望著桌邊,淡漠的瞳中也不知看進了什麼。   壺中酒所餘不多,頃刻成空。   冷醉摩挲著空壺,胸中虛實難定。諸念生滅間,時輪悄轉千刻,冷醉忽有所感,不由得轉頭一望。只見簫中劍似乎早已相望多時,青瞳中如有霜刃,幾乎就要劃穿了天地。剎那間,冷醉只覺心頭混沌,盡化作絲絲酸苦。   兩人同時在對方眼裡,看到了心中所想。「冷醉…」簫中劍正欲詢問,冷醉已舉起酒壺輕輕一晃:「…空了。」說罷別轉回頭,不再多言。簫中劍攜酒回桌,讓冷醉接過。自己則入座取了另一罈酒,兩人一淺酌一豪飲,就這麼喝將起來。   三杯酒盡,不待冷醉再斟酌,簫中劍已單刀直入地說道:   「你應知曉,那是走火入魔的徵兆。」   「嗯。」   「是因為修練地之無盡所造成?」   「不盡然。」   「為何?」   「與你無關。」冷醉淡淡說著。   「冷醉。」簫中劍沉聲。而被喚名的人只是面無表情,自顧自地喝酒。   簫中劍閉了閉目,待心緒平穩,又開口道:   「…我以為,你已不在人世。」   「我也同樣。」冷醉眼神瞬息渙散,復又聚焦。   「此話何意?」簫中劍疑問。   冷醉沒回答,卻反問道:   「…他死了,是嗎?」   此言一出,兩人又是沉默。   良久,簫中劍深吸一口氣,一字一字緩慢而清晰地回答:   「是。是我親手所殺。」   簫中劍直直望著冷醉,並沒有移目,甚至也未曾交睫。但冷醉並不如簫中劍意想中的憤怒激動,只是沉靜地望著杯中酒,那年輕的面容上,流露出澄澈的悲哀,既似解脫,又似絕望。   「你…」簫中劍既心痛且驚疑,躊躇片刻,仍是開口確認:「…你已知情,是嗎?」冷醉執杯的手一緊,彷彿懵懂,或是猶豫,但隨即抬眼迎上簫中劍的注視:「是。是他親口所說。」   簫中劍默然,任憑心口沉痛擴散,陣陣纏磨,如盤根錯結,漸往內生。   冷醉舉杯近唇,只覺艱澀難持,幾乎要拿不住似的。微愣片刻,猛然一使力,仰頭便飲盡了杯中酒。簫中劍眉頭輕凝,冷醉已棄杯就罈,狂飲數口,面上隱現酡紅,將醉未醉。   「冷醉…」「你不欠我。」冷醉搖了搖手,止住了簫中劍未竟之語。   簫中劍沒有再喝,只是看著冷醉。冷醉放下酒罈,罈已見底。   「你醉了。」簫中劍憂色入眼,心知冷醉飲酒乃是自幼及長的習慣,稱作海量亦不為過,數罈酒後尚且談笑如常,斷無一罈即醉之理。『難道…』簫中劍不想則已,越想越是憂深。   「錯了。我很清醒。」冷醉果如其言,語聲清晰毫無醉意。說罷,更拿過了對桌的酒罈,欲再續飲。簫中劍出手如電,實實按住了酒罈,面色無波,眼中卻堅決不讓。   「我沒醉。」冷醉驀然抬眼望向簫中劍,神色清明,似未曾飲。   「你醉了。」簫中劍仍舊平靜,唯有青瞳轉淡,宛如幽冥燐火。   「放手。」   「…冷醉…」   兩人僵持片刻,冷醉面上漸顯迷濛,鬆開了手,緩緩伏臥於桌。那埋入臂中又被髮稍掩蓋住的容顏,簫中劍無法看清,只能聽著對桌人的呼息起落,在屋外風雪聲肆虐侵奪之下,猶仍明晰可辨。   爐中久未添炭,白灰下偶爾閃動著的褐紅火光,已近晦暗。簫中劍復又舉杯酌飲,酒液入喉,化作千鈞沉重。良久凝思亦未能解,簫中劍卻隱約覺得,此重上心,若勝無物。   殘酒未曾盡,一人還獨醒。簫中劍察覺冷醉的氣息漸趨勻穩,應是沉入酣眠之態,遂放下手中杯盞,起身行至醉者身側,欲將之送往內室安歇。未料冷醉忽然開口道:   「你的簫呢?」輕如氣聲,微若呢喃,也不知是相詢或是自語。   「在天火居。」簫中劍微愣:「怎樣?」   冷醉並無應答,徒留醒者獨對一室沉寂。   屋外風雪之聲,越發囂狂。     
相簿設定
標籤設定
相簿狀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