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清一隅雲皆白

關於部落格
  • 70604

    累積人氣

  • 0

    今日人氣

    0

    訂閱人氣

酒染霜鋒(四)

  自從回到傲峰之後,由於故居已然盡毀,簫中劍便在天火居中住下。今日為還酒壺,簫中劍方才覺寤便前來冷霜寒舍,卻是未將鐵簫帶在身側。   當日,六禍蒼龍伏誅,而冷霜城已歿,恩仇既泯,簫中劍便退隱於荒城,不再過問江湖世事。平日除了持續精進修為之外,就是對金無患的武藝加以點撥。直到冷灩忌日將近,簫中劍心中思念,才辭別荒城眾人,前往傲峰。   此去傲峰弔唁故人,是為冷灩,亦為冷醉。簫中劍與冷醉之間的最後約戰,恰好在冷灩忌日之後三旬。後來得知冷醉死訊,簫中劍滿心復仇,雖得遂其願,但仍感愧疚悔恨,每每思及,總不願深想。   冷灩猶有玄冰為墓,冷醉卻不知埋骨何方,簫中劍自是往十三峰直登而上。未料,在冷灩墓前,簫中劍竟然見到了理應離世之人。 ***   「...冷醉?」聽到熟悉的腳步聲,簫中劍心中激盪,驀然回首,果真見到冷醉緩緩行來。但冷醉對簫中劍的呼喚置若罔聞,目光也未曾相對,只是逕自走向冷灩墓前坐下,沉默不語。   見友人依然在世,簫中劍驚喜交集,卻也疑惑重重:『冷霜城聲稱已殺死冷醉,難道僅是為了惑敵擾心,實際上並未真正動手?或是他確實動手,只是冷醉僥倖未死?』   『若只是假意欺瞞欲令我臨陣生亂,以冷霜城之虛偽狡詐,怎會在冷醉知情下行此步數?但冷醉若不知此事,又怎會消聲匿跡,不再尋仇?』   『如今看來,冷醉敵意全無,莫非已經知曉冷霜城真實面目?但冷霜城既曝露狼子野心,應是一切作絕毫無顧忌;況且以他心機之深,冷醉豈能倖存?究竟發生何事?』   簫中劍百念千迴,終不知其所以然。只覺冷醉未死,已勝卻一切。尋思之間,簫中劍始終凝望著冷醉,冀望辨出些許線索。但是,除了那永久沉眠的芳容之外,冷醉似乎對其餘天地萬物皆視若無睹。   冷霜城已死,簫中劍不願冷醉之心性仍受到牽制,若不知就裡貿然詢問,以致事態糾葛不清,恐怕冷醉心結更深;又見他尚在人世,悒鬱稍解,冷醉既無明顯排斥之態,簫中劍便決定在傲峰長住,靜觀其變,以待時機。   而後數月,冷醉不時會攜酒來到冷灩墓前,一坐便是大半天。簫中劍到達之時,冷醉總是不應不理,只是看著冰中人默默獨飲,神情麻木滯澀,比起沉思更似發愣。直到今日,簫中劍才真正與冷醉對話交集。 ***   內室中,簫中劍替冷醉蓋上被褥,凝望那睡顏半晌,想及前事,不覺怔然。昔時兩人相處,除了以劍過招、隨興合奏之外,便是相約酌酒。簫中劍素不多飲,冷醉又是千杯不倒,即便有喝醉之時,兩人也能自主,不需對方相送。   而今冷醉反常情態,簫中劍心知必與其傷體有關。但兩人疏遠經年,其中又是諸多恩怨紛擾,冷醉若不願多提,簫中劍亦難以問清,只得暫緩。唯一明確的念想,便是眼前人既尚在此世,便無論如何也須令他安然。   勾留許久,簫中劍起身欲回天火居。臨走前不禁環顧室內,只見器具擺設依稀如舊,彷彿兩人昨日也才比劃演武,把酒盡歡。簫中劍正自暗嘆,轉身就要離開之時,一聲嗚咽隱約從後方傳出。   「...父親...」聞者心中一慟,不由止步。   那聲呼喚,猶如無底深淵中迴響的淒風,空洞卻又萬般真實。   「冷灩...」冷醉又喚:「...父親...為什麼...?」   冷醉反反覆覆無非是念著兩人名字,間中偶有泣音,引得簫中劍更是惻然。但縱然簫中劍對冷醉關切於心,聽人醉後囈語,卻是涉及隱私之事。簫中劍不願多聽,更無法任其輾轉,於是回返床前,要點穴以助冷醉安眠。   來到眠者身畔,只見那面上淚痕未乾,眉頭緊鎖。簫中劍雖已知聞,但親眼望見情貌,仍是一愣。隱約有莫名思憶在腦海深處流轉,也不知是何原因,簫中劍探出的手,慢慢地便擱在了眼前人的額際。   觸手高熱,掌心下的眉褶起而復平,平而復起,如水紋生滅,最終歸於止息。簫中劍卻感覺那波瀾漸漸傳到了自己心中,不曾停歇。如何才能風平浪靜,如何才能復見明心,簫中劍思緒流轉,一時無解。   冷灩,冷醉,冷霜城。眾人宿命羈絆如斯,多年思悟天道,以為稍窺堂奧,但人心無常,又是另一番玄機。簫中劍出神片刻,今事昔憶紛紛如雪,落在眼底,融在掌心。   時光流轉間,冷醉已然氣勻淚止。簫中劍見狀,才又起意欲離,忽覺眠者睫簾微顫,觸及掌緣,彷彿將要睜眼。簫中劍隨即退開了手,冷醉卻並未醒來,只是喃喃喊了一聲,便不再囈語。唯有清淚如珠復湧,劃過舊痕,不斷凝結、碎散,滴滴墜入枕間。   那聲輕喚,簫中劍聽得真切。氣息窒了一窒,胸中也不知是苦是悲,是悔是痛?但覺掌心餘熱異常灼燙,不由得屈指輕握,閉目嘆息。一陣僵凝過後,簫中劍終於還是探手點了冷醉的睡穴,而後轉身離去。 ***   夜深,月明。月光從窗縫溢入屋內,擾醒了眠中之人。   冷醉在細如絲縷的微光中醒轉,只覺神昏氣滯,如風雪纏身。生平未曾大醉如斯,冷醉一時恍若置身夢境,不知今夕何夕。略略回憶醉前行止,只隱約記得那青瞳間幽光閃動,兩人相爭酒罈,餘下皆是一片空白。   身上被褥妥當,炕下炭火未熄。冷醉知覺盡復之後,忽感眼乾喉澀,不由一驚起身,心內忐忑不定。諸念雜沓中,總是萬般不願往某處想,最後只當作無事便罷。但既已思及,卻非能止即止。   此夜無雪,明月如霜。遠山之外隱隱有簫聲流轉,在屋中人的耳畔留連徘徊,漸漸沁入心間。懷思聆音,更難離衷,冷醉望向房中慣用的琵琶,彷彿心生感應,不覺抬手輕觸額際,心神遠颺,竟似癡了。 
相簿設定
標籤設定
相簿狀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