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清一隅雲皆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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未曾白首
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   【未曾白首】   數百年前,異度魔界大舉進軍,犯亂道境。道境兩大勢力:玄宗與聖域攜手合作,起而共抗外侮,一時英豪薈萃,八方風虎雲龍。   論及雙方戰力,玄宗與聖域貴在兵精,智略上更機出不窮。雖時有傷亡,卻不顯敗象。而異度魔界亦難相與,久攻不克之下,其兵將仍驍勇驃悍,鬥志高昂毫不氣餒。   戰事,就此僵持。   經年征戰,烽火連天,道境中的黎民百姓苦不堪言。玄宗聖域雖占勝場,卻不得不憫恤亂世蒼生;而異度魔界雖兵強將盛,奈何資源瀕臨殆盡,務須採取速決之策。   於是,敵對雙方已有傾力一戰的共識。   決戰前夕,玄宗上下無不嚴陣以待。輪值守夜的人精神抖擻,不敢有失。籌畫謀策的人細膩斟酌,再三討論。主武上陣的人或澄慮以平心,或演式以凝志,務求將自身調節到最佳狀態。   此夜漫漫,人無眠。      「叩。」玄宗高等弟子所屬之獨院內,一記叩門聲響起。   來人手上用的力道不重,很輕。但在寂靜的深夜裡,已足以將一個普通的會武人從睡眠中敲醒。何況門裡的人不只會武,更是高手,而且是一個無眠的高手。一個在桌前僵坐,徹夜無眠的高手。   「叩叩。」遲疑片刻,又是兩記叩門聲響起。   這次,搭在門上的渾厚指掌,使力沉了些,沉到足以敲動房中人僵坐卻猶仍俊挺的背影。房裡沒有點燈,暗藍色的背影緩緩起身,移步到窗前,負手仰望著天際的烏雲。   「紫荊衣,睡了嗎?...吾知曉你還沒睡,開個門,讓吾看看你...」來人悠悠發話,嗓音雖低沉,語氣卻放得極輕,隱隱夾著種莫名引人的哄誘。   「門沒栓。」房間的主人開口了。話語平鋪直敘─也許只多了一點冷,一點傲,一點故意。   「...惱吾吵你了?」門外的人語音不改低柔,也不知是想探詢還是想告饒。若屬後者,但憑喉裡滾著的笑意,三分悔意也只剩一分。   「你沒生眼我不管。但既然能敲門,那總該有手吧?...金鎏影。」   房門呀然而啟。來人長身玉立,生著一頭暗金髮絲,無光自流燦。平素端嚴的俊容上此時嘴角含笑,意態風流,正是與紫荊衣並列玄宗四奇,武功居四人首位的金鎏影。   房間的主人仍站在窗邊,就著原本的姿勢看天際烏雲掩月,並沒有回頭。   「紫荊衣,你的性子總是這麼倔強。」來人行至窗邊,站在藍影身後。   「總比某些不知廉恥的人好一點。」藍髮身影揚起原本負著的手,衣袖在腰側上一拂,指尖隨即搭住了窗櫺。金鎏影也不應聲,只是往身後發了一道掌氣,笑意更深,直上眼眉。   房門「碰」地一聲關上了。   這深夜裡的關門聲,竟然也不過比敲門聲來得大一點而已。   「金鎏影,看來你的掌上功夫是越來越深厚了。」   「當不如你的雲刃靈巧。不如演劃兩下,讓吾開開眼界。」   聞言,紫荊衣唇角一勾,順手在窗邊掇了片綠葉。葉在掌中,葉沾薄露。一眨眼間,露化成霧,又凝為冰。再一眨眼,稜狀的冰竟消失了。冰不是溶在掌心,也不是掉落在地,只是往門的方向直射而去。   輕喀一聲,門緊緊地栓得妥當了。   見狀,金鎏影雙臂微震,顯然吃了一驚。藍髮青年一拋手裡葉,往後側仰過頭,饒富興味地端詳著金髮人訝然的表情。   「紫衣,吾服輸囉。」金鎏影低垂眼簾,苦笑。   「哼,我有較量的意思嗎?」紫荊衣別轉了頭,微哼一聲。   「不論有沒有,總歸是我該服你。」金髮青年的雙臂恢復穩定,把懷中人箍得更緊。紫荊衣在密實的懷抱裡掙了掙,沒能掙開。一嘆,乾脆大方地半躺在身後那副胸膛上。   「流影...你去得久了。」一點寂寞,一點埋怨,還有一點難以察覺的擔憂,混在獨特的任性語調之下。   金鎏影鬆了鬆懷抱,任藍髮青年旋身,把那寫滿情感的面容埋入自己垂著金絲的胸口,不給瞧見。總要像這種時候,他才會覺得自己的確完完整整、踏實安穩地擁有眼前這頭不馴的猛虎。   金鎏影一向很懂得如何擁抱。這是因為他太清楚:有時候,擁抱其實並不等於擁有,反之亦同。   「...動手之時,耗費的時間超出吾所預料。」金鎏影淡淡說著。   淺黃衣擺上染著的血腥味,被窗外吹進的夜風沖淡了。   這是一個太黑的夜,也是一個無眠的夜。房內始終沒點上燈,窗外遲遲盼不到月。如果見得著月,那也就不用燈了;如果點起燈,也許就不見月了。   紫荊衣不點燈,是因為他太明白:今夜,或許是他此生最後一個能見到明月的夜。雖然,他知道自己等不到雲開。而明亮或晦暗,有時候,與月無關。   「是嗎...」   「嗯。」   枕著頰邊的金髮,紫荊衣有點慵倦地合上眼,濃密的眉緊緊蹙了起來。擁著自己的雙臂如此熾熱,但他仍然感到一陣微寒,寒的是眼前人的心口。   紫荊衣知道自己正在沉淪,而且,還在不斷地往下墜落。他想,如果一定要墜落深淵,那麼在粉身碎骨之前,他至少要緊緊抱住一個人──眼前這個把他緊擁在懷中,領著他墜落的人。   金鎏影那寬闊的背脊,環上了一雙手。一雙不但有力,更是千伶百俐的手。金鎏影的眼睛輕瞇,也不知是愉悅,還是愁思?紫荊衣的眉頭舒展,也不知是放心,還是看淡?   「...師長有什麼遺言?」紫荊衣指掌下的衣衫,慢慢地被捉握成皺。   「唉...你不會想聽的。」金鎏影感到陣陣刺痛從背後傳來,不禁微喟。   「我要聽。」賭氣似的冷言硬聲,從藍髮人埋首的胸膛間傳出。   「不後悔?」渾厚的手在懷中人僵直的背上游移、輕撫,像是安慰。   聞言,紫荊衣倏然抬首,直視著金鎏影的藍眼透亮,映出決然神色:「我從不是個會後悔的人。現在不是,今後也不是。」   一句傾訴心衷之語,竟說得像挑釁般。   金鎏影閉目,間中吸了口氣,輕輕把藍髮人按回自己的胸口,擁得更緊。半晌後,金鎏影才啟齒道:「他說:『紫荊衣,珍惜你的名字。』」   「......還有嗎?」紫荊衣費了很大的勁,才讓自己的聲音聽來不那麼顫抖。   「依師長的性子,你應該猜得出他會說些什麼。」   「...也是。」藍髮青年眼眶泛紅,指尖捉纏著的衣帛,扭絞地更緊了。   兩人靜靜相擁,沉默。   金鎏影沒有說的是,他倆的師長在斷氣前,還留了一句紫荊衣可能猜不到的話。當然紫荊衣並沒有多問,但這不代表他不明瞭對方的隱瞞。至於那句話,究竟能否被紫荊衣猜到,金鎏影確實是不知道的。   『金鎏影,你也是....你...如果失去他,你...你就真的...』話語未竟,慈藹老者那含著憂心和憐惜的眼神,在漸闔的睫簾之下黯淡了。   金鎏影回憶起師長臨終的關懷,和那時自己手上染著的鮮血,一時悵惘。紫荊衣並沒有留意,只是把眼前人抱得更緊、更緊,彷彿這是最後一次相擁似的。   隔日,玄宗聖域與異度魔界再度對壘沙場。孰知,主持戰陣的護法長老竟無端失蹤,主位告缺。事急從權,玄宗高層遂臨時擬令長老首徒金鎏影代為上陣。不料此君與同修紫荊衣臨陣倒戈,殺盡陣內諸多同袍,戰陣不攻自破。   此役本應得勝,陡然生此變故,玄宗聖域傷亡慘重,勝機一逝如春水東流。玄宗高層無奈之下,決意使出玉石俱焚之禁招,導致聖域人馬犧牲逾半,而玄宗與魔界分別被封印在鏡射的異空間之內,從此不聞聲息逾數百年之久。   烽煙終止。玄宗叛徒,即金鎏影、紫荊衣二人畏罪潛逃,遁入苦境。 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   數百年後,異度魔界率先在苦境開啟封印,並盡毀玄宗。玄宗上下僅六弦脫出,弦首‧蒼欲尋叛徒,以清門戶。   當時,金鎏影以昭穆尊之名出任武林公法庭之主,表面上掌理賞罰仲裁、端正風氣之務,內裡真意乃謀奪軒轅神器。神器之一:不解之護因此落入金鎏影手中。   化名尹秋君之紫荊衣假意針對金鎏影,降低正道對己身之戒心,實則與金鎏影暗通聲氣,並行詭詐。而後,金鎏影與紫荊衣二人聯手計陷日月才子,日月雙亡於異度魔界。   日月既亡,紫荊衣伏於正道之中,伺機而動。時武林奇象頻現,弦首‧蒼應運而出,並識破金鎏影真身。身分敗露,金鎏影處於危境,對紫荊衣疑心暗生,紫荊衣亦察覺有異,兩人間嫌隙日廣,合作趨於破局。   最終,金鎏影應問天敵之脅迫利誘,手刃紫荊衣。紫荊衣亡。     天命之謂性,率性之謂道。天道歸一,斷極懸橋。   「好友..你果真..未嘗了解我。」   「紫荊衣,你又何曾了解過吾?」   『我了解,你其實沒有背叛吾。可是,紫荊衣...你不了解的是,就算你永遠相信吾,吾還是會殺了你。這就是,天命。』   金鎏影並不知道,紫荊衣其實一直都了解這一點。藍色身影臨終之言,並非為自己辯白,更非指控好友狠下殺手。紫荊衣只是在訴說一個事實,一個金鎏影始終無法了解的事實。   『金鎏影...你果然不了解,我早就了解了:你知道我不會背叛你,但你卻不會因此而不殺我。你不會懂的...為什麼我了解,而你卻不了解我的了解。這一切,無關天命。』   這個事實,金鎏影永遠沒有機會知道了。並不是因為紫荊衣來不及說出口的緣故。儘管紫荊衣說了,金鎏影也不會懂的──既然不懂,就成不了事實。   其實,沒說的事情,怎麼會懂?但有些事情,懂了又何必說?   紫荊衣太了解對方的不了解,所以斷極懸橋出現。金鎏影太不了解對方的了解,所以斷極懸橋崩毀。如果,紫荊衣少一點了解,而金鎏影多一點了解,也許斷極懸橋就不會崩毀,甚至一開始就不會出現。   不過,如果只是如果。而信任和背叛,從來就沒有如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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